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耕牛的枷锁

村西头的老农场里,黑牛和黄牛是最显眼的两头耕畜。黑牛身强力壮,蹄子踏在田埂上咚咚作响,犁铧划过土地时从不含糊,正午的日头再烈,也能凭着一股蛮劲把三亩地耕得平平整整。黄牛则不然,总是耷拉着耳朵,走两步歇三步,犁头要么浅浅划开地表,要么被田埂上的石头卡住,就得主人绕过来帮忙,一天下来连一亩地都耕不完。

农场主起初给两头牛定下的任务是每日两亩地。黑牛不消半晌就完成了,甩着尾巴站在田埂边等指令,农场主却皱着眉打量它油光水滑的皮毛:“既然这么利索,多耕一亩也不算难事。”次日便把任务加到了三亩。黑牛依旧咬着牙完成了,背上的汗水浸透了鬃毛,膝盖也被田埂磨得发红。可第三日,任务就变成了五亩,农场主拍着它的脊背说:“能者多劳,你这般能干,总不能和黄牛一个标准。”

黑牛终究是血肉之躯。五亩地的重担压得它喘息不止,犁头在地里打晃,有一小块田垄没耕整齐。农场主见状立刻翻了脸,捡起地上的鞭子就抽了过去,骂声震得远处的麻雀都惊飞了:“养你是干什么吃的?这点活都干不好!真是白长了一身力气!”黑牛疼得浑身发抖,却只是低着头,不敢反抗——它知道,自己越是能干,主人对它的要求就越高,哪怕只有一丝差错,也会被当成十恶不赦的罪过。

而黄牛那边,从来都是另一种光景。它每日连一亩地都耕不完,农场主起初还会念叨两句,可见它总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模样,后来也便懒得计较了。有时候黄牛干脆卧在地里晒太阳,农场主也只是摇摇头,下次分配任务时,反而把一亩地的指标降到了半亩。黄牛嚼着青草,看着黑牛被鞭子抽得连连躲闪,眼里竟还带着几分悠闲。

没人知道,黑牛耕五亩地时,已经是拼尽了全力。它的蹄子早已磨出了血泡,夜里躺在牛棚里,疼得辗转反侧。可农场主从来不会问它累不累,只会盯着田地里的收成,盘算着下次该给它加多少任务。分配任务于农场主而言,似乎从来没有上限,也没有什么标准,全凭他的心意——能干的就往死里用,不能干的就放任自流。

久而久之,黑牛也想过像黄牛那样偷懒耍滑。可它天生就带着一股韧劲,见不得田地荒芜,见不得主人期盼的眼神。它的温顺和能干,渐渐被农场主摸得透透的,知道无论怎么压榨,它都不会反抗,只会忍气吞声地默默承受。就像农场里的老人说的,这头牛啊,是俯首甘为孺子牛,可谁又在乎过,孺子牛也会累,也会疼,也会渴望一丝公平的对待。

又到了春耕时节,黑牛的任务被加到了八亩地。它拖着沉重的身躯走进田地,犁铧深深扎进土里,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刀尖。远处的黄牛依旧慢悠悠地啃着青草,而黑牛的背上,又多了几道新的鞭痕。阳光洒在田地上,照亮了黑牛的汗水,也照亮了那无声的不公

——这世上最残忍的,从来都不是明晃晃的恶意,而是对能干者的过度索取,对平庸者的纵容迁就,以及对隐忍者的得寸进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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